第10章 记忆断层

裴七月慢慢退回房间。

　关上门，心脏在胸腔里，极不安分的怦怦跳动。

　霍成骁和郝丽珍的话在耳边像回放似的，交替循环。

　——“你越不舒服，我越开心，越要折磨你！”

　——“成骁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裴七月那个小狐狸精！”

　——“裴七月，你跟我结婚，我唯一的誓言就是好好折磨你……这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，生生世世，只要我遇见你，我都会让你痛苦！”

　——“陈妈你老糊涂了吗？连我都看的出来，成骁最近对那个小贱人不是一般的上心！”

　……

　裴七月捂着耳朵尖叫一声。

　霍成骁简直是个魔鬼……

　从她十八岁那年，他酒醉后走进她房间的那一刻，他就是个魔鬼！

　明明不爱她，只把她当个玩物，却又玩儿命对她好。

　那种仿佛从浓密阴云缝中透出来的阳光，能要了裴七月的命。

　她在床边呆呆的坐到半夜，听见一阵发动机声响，是霍成骁的车子。他回来却不进卧室，直接一头扎进书房，继续处理公事。

　裴七月惨然一笑，过往一幕幕涌上心头，她的眼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。

　她想，自己肯定是又犯了那种叫忧郁症的毛病，这毛病已经很久没犯过了。

　她手忙脚乱从抽屉里找出药，快过期了，能将就着吃。

　吃药之后平躺在床上，不知什么时候睡去。第二天醒来好了很多，她立即起床洗漱，去医院上班。

　……

　裴七月工作的地方是家小型的私人医院，没什么知名度。之所以选择这样的，也是不想暴露身份。

　而且她平时为人低调，又只做临时工，既干护士的活儿又干护工的活儿，吃苦耐劳，话也少，同事都很喜欢她。

　依照霍家的家规，儿媳妇是不可能出来工作的，但这一点上霍成骁特别纵容她。

　郝丽珍也就睁只眼闭只眼，不过她曾经冷嘲热讽的抛下一句：“少奶奶既然外出工作，那就别用我们霍家一分钱！”

　裴七月赌这一口气，结婚这两年，坚决不用霍家的钱。平时买东西或是贴补姑妈家，都是用自己的钱。

　因此常常显得捉襟见肘。

　她的衣服都是最便宜的，一点没有少奶奶的风格。郝丽珍也常拿她的穿戴来羞辱她。

　霍成骁暗中给过她不少卡。她知道那些卡里的数字，每一张卡可以买下好几个这种私人医院，但她都硬给退了回去。

　裴七月清理完走廊和医药间，抬眼看表，已经晚上八点了。

　她准备换衣服下班，回去太晚，霍成骁会找她麻烦。

　然而正当她要走的时候，门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进了她的护士间，嘭的一声又把门带上。

　“谁啊！”

　裴七月吓一跳，正要按下报警铃，却被那人忽然按住手。

　“姐，是我！”

　她惊魂未定，呆呆看住他。

　是她那个不省心的表弟，展鹏。

　她长长松一口气，“你想吓死我？”

　展鹏一个劲儿憨笑，“姐，你这才几个月不回家，就认不出我了？”

　他才二十，全身上下还透着大男孩的阳光气息。青春期的男孩子一会儿一个变，别说几个月，几天不见她都有可能认不出他。

　展鹏虽然是她表弟，但站在一起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，平时又总拿硬汉当偶像，块头练的像施瓦辛格，再加上他俊朗的五官，在校园里受无数小女生追捧。

　不过裴七月知道，他的性格远不如他看上去那么硬，反而有点懦弱。

　“找我干什么？”

　“姐，我找你还能干什么？”展鹏低头，声音很小，“要钱嘛……”

　这倒是句实话。

　裴七月也懒得跟他废话，直接拉开钱夹，把刚发的工资分他一半。

　“就……就这点？”展鹏将钞票捏在手里，一脸难为。

　“嫌少？”裴七月睁大眼睛，“我还得留一部分给姑父姑妈，我自己也得花钱啊！你这么大人了，怎么还这么不懂事。”

　“姐，你再给我点……”

　展鹏一直赖在她身边求她。

　裴七月挺纳闷的，展鹏是不争气，但从来没这么舔着脸求过她。

　她转转眼珠，盯住他道：“你给我说实话，你要钱干什么用？”

　展鹏支支吾吾半天，抓耳挠腮，憋出一句：“交女朋友了。”

　裴七月放心了，起码不是做了什么坏事。

　她又抽出两张钞票塞他手上。

　“多了真的没有了，你也体谅体谅你姐，统共就这点工资！”

　“你还需要人体谅啊？”展鹏小声嘟哝，“你是霍家少奶奶，就这么点钱，传出去不让人笑话？”

　“你知道我从来不跟霍成骁要钱的！”

　“姐你就是死脑筋！你俩是夫妻，他的钱跟你的钱有什么分别？真不想说你……”

　“不想说就走！”裴七月也没好态度，“滚滚滚！见了你就烦。”

　展鹏不敢惹她。

　老妈说过，表姐是个有病的人。那场病从她十八岁时候犯，大夫都说了，阴影或许要追随她一生。

　裴七月走出医院大门，胸口又闷又堵。

　回霍家之前她去了趟姑妈家。一来正如展鹏所说，她已经好几个月没登门了。二来，姑父自从那场车祸后身体就一直不好，最近吃药又吃的厉害，她顺便从医院开了几瓶药捎过去。

　姑姑裴金凤开门一见是她来，立即瞪大双眼：“七……七月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　“我来看看你们。”裴七月淡淡说。

　“没准备你晚饭……”

　“没关系，我吃过了。”

　裴七月进门，这间弄堂里的小公寓还是多年不变的老样子。裴金凤几次提出想换房子，裴七月一直都拿没钱搪塞。

　裴金凤就怪她栓不住自己男人的心，霍家是那种连套房子都买不起的人家？

　说急了，裴七月会痛骂她：“当年你们三万块钱就把我卖了，我说什么了？卖到霍成骁身边，任由他欺负我……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？还有脸找我要房子！”

　每次说起这些，她都会头痛欲裂。

其实从十八岁到现在，中间有一段时间，她的记忆是断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