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过他?

 赵轩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一把拽住了她:“快想想,是在哪儿?”

 赵幼薇绞尽脑汁,良久摇头:“我暂时也想不起来了。”

 “爷爷的病怎么样?柳神医能治吗?”

 赵轩年眼神黯淡了下来,叹了口气:“柳神医仙去了。”

 “刚才那年轻人和柳神医关系匪浅,医术超绝,是救爷爷的最后希望。”

 “但因为柳神医定下的规矩,他并不愿出手医治。”

 赵幼薇被这一系列信息砸的有点懵,她眼睛更红了,泪水在眼眶打转:“那爷爷现在怎么办?柳神医还定下过规矩?”

 “嗯。”

 回答她的是赵怀德。

 他被一名瘦高护卫推着出了木屋,目光宠溺的望着孙女,神色如常,仿佛毫不在意大限将至。

 还饶有兴致的和两人说着传闻轶事。

 “民国时期北境瘟疫大作,尸横遍野,一游方野医跋山涉水走遍北方百城,救治黎民百姓于水火。”

 “那时的柳神医,还是一乞儿。”

 “游方野医救了柳神医,传药方医术,让他代为治理瘟疫。”

 “那时的柳神医见惯了人间疾苦,便觉得乱世人命轻贱,不如蝼蚁。”

 “便问:世间蝼蚁无数,救不过来的,再说了,谁在乎?”

 “游方野医:这只在乎,那只也在乎。”

 “柳神医:您错了,您教过我,人不该用只。”

 “游方野医:我说的是蝼蚁。”

 一行人边说边出了小院,赵怀德在瘦高护卫的搀扶下,上了车,赵轩年挥退了司机,自己开车。

 赵幼薇坐在后座。

 车队缓缓开往山下。

 赵怀德笑吟吟的打量着窗外云海,绵延万里的群山,继续娓娓道来。

 “在这座山间,有一药神庙,是当年瘟疫过后百姓所建,感念那位游方野医,还塑了人像在半山腰,柳神医在那儿留了一尊碑文。”

 “一句话,刮掉了四分之三,只留一句在上面。”

 “游方野医:……不救长寿……”

 “这便是柳神医定下的规矩。”

 “不救长寿。”

 赵幼薇细长的眼眉噙着不悦:“这是什么规矩?医者仁心,爷爷您为国鞠躬尽瘁,现在家国动荡,您也只是想再支撑一段时日。”

 “他却为了这莫名的规矩,见死不救,将您这位家国贤士拒之门外。”

 赵怀德的目光飘向半山腰,他们现在离那尊药神像很近了。

 他极目远眺:“幼薇,你知道吗?那时的人不比现在,瘟疫是灾难,更是营生。”

 “郎中治病只治七分,余下那三分便是长久生计,没人生病,他们就该吃不饱了,留下的是病根,也是钱根。”

 “瘟疫不退,便能发家致富。”

 “长久的病下去,好人也成了病秧子,故百姓不存长寿者。”

 “却可令郎中一直薅夺血汗钱财。”

 “那时偶感风寒都能死人,长寿的,便大都是达官显贵,那些郎中不敢坑害他们,自然无需药神医治。”

 “但百姓得到的救治是有限的,能救一人便是一人。”

 “所以不救长寿,将所有精力都拿来救百姓。”

 赵轩年握紧了方向盘,他也在听着,一番听下来不由心驰神往,也有些想做药神弟子。

 正好车来到了半山腰,离那药神像不过区区几十米,他便特意放缓了车速,瞻仰着那尊十几米的雕像。

 云海迷蒙,尘靡浮动,山风绵延万里,被岁月洗磨粗糙的石像,缭绕着云雾,仿佛踏步九霄万里。

 凌空而行。

 虚虚实实的阳光洒落其上,赵轩年怀着虔诚看清了石像的脸。

 清瘦挺拔,五官清隽。

 他抖了一下,骇然的瞪大了眼睛,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。

 面熟,很面熟。

 他似乎在哪儿见过。

 陆离的脸在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,和石像完美贴合。

 一个百年前的面相,在今天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。

 而且一如百年前一样,岁月不曾在那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
 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
 赵幼薇忽地惊呼出声。

 他吓得心脏一缩。

 “那人名叫陆离,是我们隔壁普高一名高二的学生,我说怎么如此面熟。”

 赵幼薇又脸色古怪的补充了一句:“他在他们学校……还挺出名的。”

 不知为何赵轩年松了口气,他在即将离开前又看了一眼石像。

 石像的左脸有颗痣。

 他记得,那名为陆离的年轻人脸上无痣,白白净净。

 “我就说……怎么可能有人能活了上百年还容颜不变,不见衰老。”

 ……

 江左白鹭市,赵家营。

 “呃……”

 一阵骨节交错的清脆声音噼啪响起,陆离伸了个懒腰,看向镜子里的自己。

 摸了摸脸。

 “没想到八十余载过去,小柳还能认得出我。”

 锻体一途,洗髓伐骨,改头换面。

 练气期的锻体会洗除体内杂质,骨相也会出现细微改变。

 疤痕、胎记、黑痣等瑕疵特质,也会伴随锻体的次数完全消失。

 并提高细胞活性,增长寿命。

 他便是靠着这一次又一次的锻体,活了两千五百载,如今锻体九千九百次,他也判断不清自己还有多长的寿元。

 就记得自从踏上修仙一途后,他便是现在这副模样。

 三千两百载,一直未曾变过。

 傍晚黯淡的光照进屋子,床上摆满了医书和手写稿,安葬完小柳回来后,陆离就一直在看这些收藏。

 看了已经有一会儿了,壮阳补肾的药方占了百分之三十。

 “嗯?”

 抬眼一扫,一本线钉的本子引起了他的注意,他拿在手里翻了翻,上面记着小柳的一些生平见闻。

 最后一页,陆离看到了他俩曾经的对话。

 【我:恶医借病痛和瘟疫生财,先生何不杀尽恶医?】

 【先生:恶医也是医,能救苦救难,杀了不一定能救一人,但游方治病,能救一人是一人。】

 【我:野医愚笨,达官显贵多体虚,卖补肾壮阳药就可大肆收敛钱财,只要他们不敛酒色,就会复发,便可循环不休,这才是正经的生财大计。】

 【先生:……】

 【我:先生学医不为赚钱,为何】

 砰砰砰!

 刚要看完最后一句,一阵敲门声便打断了陆离的思绪。

 “陆离哥哥,我妈妈叫你过去吃饭。”门外响起稚嫩的呼喊声。

 “好,来了。”

 他听了出来,敲门的是楼下住户家的小女孩,刚五岁,正上幼儿园,前段时间她妈妈回老家,陆离帮忙照顾了一下。

 这几日便时常叫他过去吃饭,以示感谢。

 咕噜噜。

 精神一松懈,肚子便响了起来,眼看到了晚上,倒真有些饿了。

 没错,他现在还没辟谷。

 筑基修士才能摆脱人类的饥饿感。

 “悲催的炼气修士。”感慨了一句陆离便过去开了门。

 门口粉琢玉砌的小女孩,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的,上来就拽住他的手,但由于手太过小巧,就只能抓住他的一根手指。

 “陆离哥哥,今天妈妈准备了好多好吃的,我们快走。”

 “好,来,让陆离哥哥抱。”

 陆离把她抱在怀里,下了楼,来到了她们家。

 门虚掩着,并未关,推门进去,一个容貌温婉的女人来回忙乎着,腰间围着围裙,她看着陆离抱着小夭进来,腼腆一笑。

 “小陆,就当自己家,别客气。”

 女人叫胡姝。

 “胡姐做饭这么好吃,我想客气也客气不起来,每天都想来蹭吃蹭喝。”

 “那就天天过来,想吃啥和胡姐说。”

 胡姝招呼着他坐下,城中村的房子一般都不大,但胜在房租便宜,三百一个月,只有两个狭小的单间。

 厨房和卫生间在院子里,是公用的。

 陆离和小夭坐在床上,胡姝搬了个凳子坐在对面,桌子上摆着一盘葱花炒鸡蛋,半只鸡架和几个包子。

 小夭很费劲的夹了一块肉很多的鸡架,放到了陆离碗里,自己则很满足的吃着鸡蛋,偶尔偷瞄一眼鸡架。

 悄悄的咽口水。

 砰砰砰!

 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惊动了三人,还伴随着一个男人含糊不清的大吼。

 “胡姝,臭娘们儿,天天催催催,老子不就是欠了你点儿钱吗?八千块钱,你陪老子睡几觉老子就给你。”

 “一次一千。”

 “反正你也是个不值钱的贱货。”

 胡姝脸一下子就白了,她看了一眼满眼恐惧的小夭,哀求的看向陆离。

 “小陆,能麻烦你先把小夭带去你们家吗?我……我有点事需要处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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