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他可能只想平静生活

　咔哒。

　听着门锁闭合的声音，李安脸上的笑容比先前更热络了，他握着杯子斟酌一会儿，观察着陆离的表情。

　发现这位看上去也就十七、八的学生，知道自己身份后没表露出丝毫的惊讶。

　一如初见时淡泊宁静。

　“心有静气，不动如山。”

　李安赞了一句，姿态放的很低：“想必陆离同学的班主任，已经介绍过第一师范此行的目的了。”

　“不知道他说没说过，此次还会有一个大机遇。”

　陆离静静听着，摩挲着纸杯，不太在意的样子。

　想循循诱之的李安僵了一下，这和他的想法有些出入，来自第一师范的好处，是全市任何学子都梦寐以求的。

　在内卷严重的社会，有个高学历就意味着能比别人先一步。

　第一师范一本率百分之九十一，剩下的百分之九是二本。

　能攀上一点都能提高本科几率。

　就更别说第一师范本身拥有的资源，人脉和地位，他这个省教育厅副厅就是活招牌。

　陆离留级三届了，连续三次高考落榜，这个机遇理应对他更有诱惑力才对。

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？

　得看到实际好处？

　眼前的少年似乎有种魔力，能不知不觉间牵着别人鼻子走。

　不行，不能被带了节奏。

　李安重整旗鼓，也不绕弯子了：“作为共同出题学校，此次第三中学统考成绩优秀者，将会以借读的名义保送进第一师范。”

　陆离指尖一顿。

　原来这就是王惠然等人争的机遇，保送第一师范，的确值得他们争破头。

　第三中学本科率百分之十七。

　一本率百分之四。

　进了第一师范就是百分百的本科率，这就相当于一个没有任何修炼才能的废柴，突然拥有了直升元婴的才能。

　李安大喜，觉得有效。

　他摆上了最诚恳的表情，继续道：“其实在这个外放的名额外，我们还准备了另一个名额。”

　“可转学籍，直升第一师范火箭班。”

　“高考免试，保送一本。”

　“这个名额我们内定了陆同学。”

　陆离瞥来了一道目光。

　咚……咚……

　等说完了最后一个字，李安察觉自己心脏跳的更重了，仿佛有东西敲在上面，惊悸沸腾的血液的似乎要撑爆心脉。

　他的视线在模糊，快喘不上气了。

　他清瘦身影却在李安眼里无限拔高，如同一座山岳倾轧而来。

　李安交汇上了那对黑瞳。

　仿佛一面镜子映出了惶恐，压抑……和狼狈的他。

　“不救长寿，这是规矩。”

　八个字，敲碎了快要滞涩的空气。

　一抬头，面前的清瘦学生，自己不见了踪影。

　“呼……呼……”李安如同一条落水狗大口大口喘着气，不知何时，他半边身子已经跌下了椅子。

　勉强扶着桌子保持平衡。

　一个眼神就足以杀人，他一直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。

　但今天是真实见识到了。

　李安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，现在还是有点憋得慌，这玩意儿太紧了，影响呼吸。

　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　“老赵，事儿我办不成了，你还是找别人去吧。”

　“我还没说，他就知道我的目的了。”

　电话里沉默了一阵，那头问道：“你堂堂省教育厅副厅都不管用吗？”

　李安怔了怔，低头看了一眼水杯，看着水面上自己惊悸的面孔。

　“在这种存在的眼里，俗世虚名，连蝼蚁不如。”

　“老赵，我劝你最好也别招惹他了。”

　“江左第一世家也不够看的。”

　“他可能只想平静生活。”

　……

　李安刚一抛出条件，陆离就猜到了这是赵家派来的说客。

　想让他替七十七岁的赵家老爷子治病。

　“还真是执着啊。”

　“耽误我睡觉时间。”

　“睡眠不足容易折寿，还差一百次才到锻体一万次，年纪大了，得注意养生啊。”

　陆离没急着回班级，离开小会议室顺道出了教学楼，直奔操场西南角开在地下的学校商店。

　卖了两根烤肠一串丸子和一瓶汽水，边吃边喝着悠哉悠哉往回走。

　反正是奉教导主任之命合理逃课，回班里老师就算问起来也有说辞，得把这段摸鱼时间好好利用起来。

　“报告！”

　“进。”

　数学老师瞥了他一眼，就收回目光，继续讲课。

　这就是差生的好处，尤其高二上半学期即将结束，老师会将有限的精力，全都放在好学生身上。

　差生偶尔做点出格的事儿，也懒得管了。

　陆离放眼扫了一圈班级，王惠然和钱磊两人都不在，想来是和老班进行学术交流去了。

　“看来最后勾心相争半天，还是王惠然技高一筹啊。”

　教室后排雅座，两座由练习册和课外书堆起的围墙里，胖子和许哲诚探出目光。

　喜悦中透着担忧。

　待他一落座便探过头来。

　“我陆哥吉人自有天相，怎么样，没事儿吧。”

　“肯定没事。”胖子抢先答道。

　陆离瞅了瞅他，轻笑一声：“还能再躺两年。”

　“可以，牛逼。”

　许哲诚竖起大拇指，得知陆离不至于被开除，他便继续窝回书山，没继续寒暄，不然显得太过虚伪。

　这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。

　主要小说刚看到一半，正逢高潮部分。

　看完了一整本小说，正好快下课了，许哲诚和胖子提前收拾好了桌子，拿上饭卡，就等铃响。

　讲台上的数学老头儿推了下眼睛，慢悠悠的拿粉笔写着板书：“同学们等会儿，抄完这道题再下课。”

　“反正也是中午了，不会耽误下一位老师讲课。”

　“靠！又拖堂。”

　许哲诚悻悻的抱怨了一句。

　“不对。”

　他伸过头来，拍了胖子一下：“你刚才咋那么笃定陆哥没事儿？”

　“佛曰，不可说。”

　“一瓶肥宅快乐水。”

　“我在陆哥身上闻着烤肠味儿了，有心情吃烤肠肯定是没出事儿。”

　“日，陆哥不够意思，吃烤肠也不给我带两根，老许再加一根烤肠。”

　许哲诚惊了：“你属狗的啊。”

　转而他嘿嘿一笑：“烤肠我就不包了，你跟在陆哥屁股后面等着就行。”

　“滚！”

　一本书猝不及防砸了过去，力道不大，但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很引人注目。

　是陆离扔的。

　许哲诚让砸懵了：“陆哥你……”

　一句话没说完就听陆离怒道：“胖子你打人扔我书干嘛。”

　胖子：“？？？”

　数学老头儿瞥来一道严厉目光，慢悠悠的训斥道：“你们仨不乐意待就出去，别耽误别的同学学习。”

　“去，上门口站着去。”

　胖子和许哲诚灰溜溜的跟在陆离身后。

　刚一出门陆离就往楼下走，胖子两人懵逼的愣了一下。

　“吃饭不积极，脑子有问题。”

　两人怔了怔，反应过来：“靠，还得是我陆哥。”

　刚走到走廊中央，陆离算了下时间，还有一分钟下课，他故意的高喊了一声：“记得留课后作业，老师。”

　用了灵力扩音，还有惑心决。

　效果和学校的大喇叭差不多，在走廊里经久不休的回荡着，每个班级都能听清。

　顿时哀嚎一片。